陆子衔拎着两瓶酒出了门。
酒是昨夜跑了三家铺子才买到的——帝都星最老字号的陈酿, 三十年窖藏, 瓶身上落了一层薄灰, 看着不起眼,识货的人却知道这一瓶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收入。
他原本想带点别的, 茶叶、补品、古玩,挑来挑去都觉得不对。
赵老爷子那种人,一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送得越贵重他越觉得你是来收买他的。倒是酒这种东西,分寸刚好——不至于寒酸,也不至于太过,到了他这个年纪的人,图的往往就是个“有心”。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比西装随意些,却不失体面。
裴煜在皇城侧门等他,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薄衫,领口绣着细碎的竹叶纹,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像一株刚从晨露里长出来的竹笋。
他看到陆子衔手里的酒,眼睛一亮,凑过来闻了闻:“好香啊,外公肯定喜欢。”
陆子衔把酒放进后座:“你外公喜欢喝酒?”
“喜欢!”
裴煜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宇宙真理,“我小时候偷偷看他喝过一次,被他发现了,他没骂我,还拿筷子蘸了一点给我尝。辣得我哭了半天,后来我才知道他沾的是辣椒。”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眼角弯弯的,“后来我母妃走了之后,我就很少见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喝不喝。”
陆子衔发动车子,没有接话。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裴煜一眼,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浮着一层很薄很薄的、像是被风吹散的旧日尘埃一样的东西。
赵家的宅邸在帝都星西郊,远离市中心的喧嚣,掩在一片百年梧桐林的深处。
灰墙青瓦,门庭不显,却自有一种老派豪门才有的沉静气场。
管家引他们穿过三道垂花门,才到了赵老爷子日常起居的那间偏厅。
赵老爷子坐在一张老榆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已经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盹。
他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眼,目光先从裴煜脸上过了一遍,没什么波澜,又在陆子衔身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