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陈胜打断他,语气仍旧是热的,“你来了,我自然高兴。来人啊,带张三哥下去歇息,换身新衣裳,多备酒肉,再拿些金饼子,大过年的,不能让故人受委屈。”
张三被两个亲卫半拉半拽地请了下去,临出门还回头喊:“陈涉!明天俺再来跟你说话啊!俺还有好些咱俩的事想讲给你听!”
张三走后,殿中许久没人说话。陈胜坐下,端起酒盏喝了一大口,又恢复成那个神采飞扬的陈王,大手一挥:“来!接着议事!方才说到哪儿了?”
众人纷纷应和,把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掀了过去。
之后几日,张三成了张楚王宫里最麻烦的人物。
他不懂规矩,也不屑懂。陈胜赏他金饼、新衣、美酒,他照单全收,然后穿着新衣满王宫乱转,逢人就拉着手说:“俺是大王的发小!俺们一块儿种过地!你们不晓得,他那时候锄地锄得最慢,有一回睡在地头,脸上爬了只大蚂蚁都不醒……”
有亲卫想拦他,他眼睛一瞪:“大王见了俺都叫哥,你算老几?”
这话传到陈胜耳朵里时,陈平正在偏殿替陈胜誊写给武臣的军报。
陈胜坐在案后,把手中竹简重重一摔,竹片撞在铜灯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到底想干什么?”陈胜气得声音发沉,“寡人待他不薄,金饼给了,酒肉管了,他偏要到处嚷嚷那些种地的破事!是觉得寡人这王座是泥糊的吗?”
偏殿里站着的几个近侍吓得跪了下去,陈平没有抬头,那乡人见陈胜,偏偏陈胜也给他好脸,小人畏威而不畏德,他赏赐下去就应该把人送回老家。
偏偏陈胜抹不开面子,那人又嫉妒疯了,人心很神奇,见发小发达,脾气还好,那嫉妒是会让人癫狂的。
旁边一个穿长衣的文士凑上来,是陈胜身边最会瞧眼色的人,姓季,原是陈县的刀笔吏,陈胜来了,便投了张楚,因会写文书,常随左右。
他小声道:“大王息怒,此等粗人,只是没见过世面,若放任他到处说些旧年贫贱之事,外头那些投奔的人听了,难免觉得大王……失威。”
陈胜抬眼看他:“依你之见呢?”
季文士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大王心善,不忍旧友情分。可这乱世,威名就是军心。军心一散,什么都完了。此人在宫外胡言乱语,已惹得几起投奔的豪杰生了疑,以为大王还同从前一样,只是个……只是……若不早些处置,怕要坏了大事。”
陈胜没有立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