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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初本夕颜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看着它们在黑暗中绽放、燃烧、然后消散，像是一个又一个短暂的、不需要被记住的奇迹，她感觉到旁边的人在看她，没有转头，她依然看着天空，但嘴角弯了一下：“你到底是来看花火的，还是来看我的？”

沢田纲吉终于来了。

八月十五日傍晚，初本夕颜花了一个多小时梳妆打扮，她从衣柜深处取出回横滨的时候就定好的浴衣，浅蓝色的布料上印着游弋的金鱼，尾鳍在水中散开成半透明的薄纱，朱红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有的像柳枝一样垂落，有的像巨大的花球在夜空中铺展开来，每一声炸响都在海面上激起一圈细微的回音。

八月十四日傍晚，她收到了一条消息【我到横滨了，明天在你公寓楼下接你。】

头发她没有像平常那样随手扎起来，而是认真地编了一个松散的发髻，用一支浅蓝色的发簪固定住，簪尾坠着一小串透明的玻璃珠子，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鬓角留了几缕碎发，被她用指尖轻轻拢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拿起手机，把钥匙和钱包塞进一个同色系的小手袋里，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好看。”他低声说。

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

海面上碎着远处的灯火，像一小片被揉碎的星空浮在水面上。

金鱼浴衣上的朱红色鳞片被那光映得微微发亮，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身上流动。

他们在堤岸边找到一块空处站定，位置不算最好，但刚好能看见整片夜空和海面，天从浅蓝沉向深蓝，然后变成一种介于藏蓝和墨黑之间的颜色。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沢田纲吉的消息：【我在你们楼下】。

那道光拖着长长的尾音蹿上夜空，在最高处停了一瞬，然后炸开，金黄色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像一棵在黑暗中同时绽放又同时凋零的树，将整片夜空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腰间的带子是深蓝色的，和初本夕颜的浅金色形成一种微妙的呼应。

花火大会开始了。

最后是嘴唇，她挑了一支偏橘的水红色，在唇上轻轻抿开，用指腹晕染出自然的渐变。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沢田纲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他的目光从她发髻上那串玻璃珠子开始，沿着她描过的眉形、涂了睫毛膏的睫毛、微微上扬的眼线、最后落在她唇上那抹水红色上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移开，落在她腰间那只浅金色的蝴蝶结上，又落回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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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升空的时候，初本夕颜听到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沢田纲吉站在路边的树荫下，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衣，衣摆和袖口的纹样是简单的流水纹，和他平时在意大利穿的那些剪裁利落的西装完全不同，看起来像是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旧物，但穿在他身上却意外地妥帖。

初本夕颜站在他面前，被他那副样子弄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半晌才说了一句：“走吧，再不走没有好位置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侧影，浅蓝色的浴衣衬得她的肤色比以前健康了许多，发髻上的玻璃珠子在夕光中泛着细碎的微光，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发簪，确认它固定好了，然后弯腰穿上了一双木屐，鞋带上系着一朵小小的浅蓝色绢花。

横滨港的花火大会是每年夏天最盛大的活动，通往会场的步道两侧已经聚满了人，穿着各色浴衣的年轻男女、牵着孩子的大人、结伴而来的老人，人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而他们是河中的两滴水，在暖黄色的路灯和渐暗的天色中并肩前行。

她站在镜子前仔细地系好腰带，浅金色的带子在腰后打成一个端正的蝴蝶结，然后把浴衣的衣襟调整到恰好服帖的位置。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但呼吸还算平稳，等电梯门打开，大堂的灯光涌进来，她穿过那扇玻璃门，走进傍晚微醺的天光里。

然后是妆，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描了眉形，刷了一层薄薄浅棕色的眼影，让那双红色的眼睛显得更深邃了一些，睫毛夹翘了，涂了一层纤长的睫毛膏，眼线画得极细，只在眼尾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他应了一声，跟上了她的步伐，两个人并肩沿着街道朝港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