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分辨不出来这是谁的声音,”我们马上过去了,知道吗?”周叔叔急匆匆的丢下话便把电话挂断了
李康握着传来一阵忙音的听筒,有些恍惚,他摇摇晃晃地又晃回那个脏兮兮的沙发那儿,低垂着脑袋,肩膀哭的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他害怕极了,各种恐怖片的片段都在脑内上演了一遍,他好想从这个恐怖屋里冲出去,可是父亲还在这里,而且周叔叔也叫他在这里待着...
所幸的是,叔叔们的速度真的很快,在那个矮胖矮胖的大叔下楼之前,轰鸣的马达声便在门口响起
大门是被踹开的,不算大的空间一下子涌进了一片乌泱泱的人头,李康被手下人抱到了车里,后面的事情李康记不得了,只知道是一片兵荒马乱,救护车的警鸣声吼响,用担架从房子里抬出来的父亲依旧昏迷不醒,风撩起罩在父亲身上的白布,李康隐隐睹见一条蜈蚣似的的丑陋缝线横跨在父亲的肚皮上
李康在被带到医院看望父亲的时候,周叔叔正在病房里和父亲吵架,或者说应该是周叔叔单方面和父亲生气,安静的走廊上都是周叔叔的嘶吼
“你就那么恨我吗?!在那种地方都要堕胎,摘除子宫,你是有多想死啊?!”
他才捕捉“摘除子宫”“堕胎”几个字眼,便被当警官的安叔捂住了双耳
“周晋桦你别吵了,小康来了。”
周叔叔摔门离开了,一抹嫣红将眼尾拉的老长,漂亮的丹凤眼啜着晶莹的泪水,仅是一眼便让人觉得心碎,李康下意识地怀疑会不会是爸爸欺负周叔叔,毕竟爸爸那么强壮,周叔叔的体型一看就不是爸爸的对手
爸爸怎么能欺负人呢?李康有些气愤,何况周叔叔长的那么好看,对爸爸和自己又那么好
想到当时自己天真愚蠢的猜测,李康几乎想扇死自己
那件事之后,作为对父亲的惩罚,李康被迁出宅子,由周晋桦抚养,再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逐渐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李康不由得怀疑见到父亲的机会到底是怎么来的,每次周晋桦来接自己去宅子的时候,懒洋洋的餍足感像是浑身的毛都被捋顺了,他在纪录片里见过这种神情,吃饱喝足的狮子便是这个样子
而父亲的眉头总是有抹不平的疲倦,衣服穿的严严实实,不露出一丝多余的肌肤,他坐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像座巍峨的山,但浑身透露出来的脆弱感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压折了
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话题,往往几句家常之后便开始了无尽的沉默,父亲只是一昧地盯着自己看,像是透过自己在缅怀另外一个人
他有见过母亲的照片,那双温驯的下垂眼自己遗传了十成十,至于其他地方,便再也没有相似之处了
每次见面总是压抑的,他逐渐理不清自己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