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2)

怀钰出生于一个妖怪大家族。

大家族意味着更为激烈的竞争，资源领地都是有限的，而在这弱小就是原罪的世界里，依靠力量衡量未来的要求变得更为苛刻。每天都是压榨式的修行，变强成为他们的唯一活着理由，弱小就是原罪，弱小就要被践踏，弱小就要被欺凌，妖怪比人类世界更残忍血腥。

然而怀钰是个弱者，他原本就早夭，或许让那么弱小的他活下来，对他也是一种残忍。

生育他的虽然是家族族长，但家族族长拥有太多子嗣，也许和他们一种的种族有关，和其他妖怪稀少的子嗣相比，他们一族则拥有后代太过容易，也加速了残忍的竞争。养育他的是不是生父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每位雌性妖怪都拥有许多位雄性，而养育怀钰的，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怀钰出生时就身体羸弱，妖力薄弱，很快就被期望拥有更强大子嗣的族长抛之脑后，随意丢给某个雄性妖怪养育，如果哪天死了也不要紧，毕竟弱者没有选择权。

在这样环境长大的怀钰从小见到的一切，只有妖怪对力量的狂热，对权利的向往。他们仿佛对这个没有尽头的目标永不知疲惫地向前着，即使死亡也不能阻止他们，眼神里燃烧狂热。

力量、力量、力量。

变强、变强、变强。

怀钰真正明白这个道理时，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云熙受到欺负时。

和他一样，云熙因为雄性身份也是弱者，他们之间有更多共同话题，于是也平时总呆在一起。但其他同龄的妖怪是存在阶级的，以力量为评价标准，弱小会被欺凌，强大会被拥簇，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于是两名弱者，云熙和怀钰则成为强者们发泄情绪最好的靶子。

或许是云熙被欺负时痛哭流涕的模样让他痛楚，又或者是他感觉到悲哀：为什么妖怪之间要相互争夺？我们不是兄弟吗？我们不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吗？在那一瞬间，无能为力也被欺负的怀钰明白了一个道理：因为我太弱小，所以无法保护云熙，也不能改变其他妖怪。

之后他从浑浑噩噩求生转变为变强，或许是老天夺走他的体质和妖力，却给他极好的天赋，其他妖怪要学许久的妖术，他几乎看见都能理解，理解就能使用。因为他是妖术上的天才，原本贫乏的体质通过后期药物改善，不再是羸弱的他，妖力也一点点累积。

就如同怀钰那天对自己发誓那般，他从底层子弟最终爬到现任族长之位，并且肃清家族中力量竞争的扭曲风气。其他妖怪世界的情况他无法管，但起码在自己的领地里，弱小不应该被欺负，应该得到尊重。

所以，当他被云熙背叛的时候，他才有种心死如灰的绝望：为什么？我那么帮弱小的你们，给了你们生存的机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我做得哪里不对吗？

也许我一开始不该变得强大，早点死于欺凌中，现在就不会那么痛苦。

被背刺砸得头晕目眩，被背叛搅得麻木不仁，他虽然杀死了妄想解决他的妖怪们，却又因为心身疲惫倒在无名寺庙里。

他不是没有战斗的力量，只是……有点累了……

变强有用吗？强大到世界第一有用吗？

他回想起拿刀追杀他的妖怪们，无一不是他曾经帮助过的弱小者，他曾经为他们重新拥有活下去的权利，可他们却不想让自己活着。

因为在一个力量为尊的世界里，抱着众生平等的念头，这是种错误荒唐，他应该被杀死，起码会被时代淹没。

身上的血不知道流了多少，又有多少新伤口，怀钰已经不愿意去想了，因为没有必要。众叛亲离，十恶不赦，就连喜欢过的云熙反而刺向他刀最深的，这样的他还有活着的意义吗？

或许是讽刺性的，毫无求生意志的他在寺庙内遇到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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