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手术刀也割伤了他自己。不，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被割得鲜血淋漓，只是他渐渐习惯了疼痛而已。
季寻真失魂落魄地蜷缩起身体，声音里渐渐带上软弱，勉强问了下去：“那个人，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你对我说过的话，全都是骗我的吗？呵，其实根本没有人爱我。你也从来没有爱过我，对吗？”
“你说得都对。”展风檐脸上显露出苦笑的表情，还有一点怅然和无奈。他犹豫着，有些笨拙地伸出手去轻轻碰了一下少年的额头。那上面还带着被磕出的红痕。
手指粗糙，触摸的力道却是温和的，甚至有些温柔。温柔到宛如一个沉沉的叹息。他说道：“是的，我不爱你。”
“早就猜到了。从你对我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没相信过你。”少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色苍白地笑着，“可是我很高兴啊。有人来骗我，有人愿意骗我，愿意说爱我，这样就行了。我还是很高兴。”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安慰我，把我从一个人的黑暗孤独里拉出来，让我知道我是被爱的，告诉我要爱自己，满足我所有难以启齿的欲望和莫名的情绪……”
“你又总是戳破我脆弱敏感的心思，挑明我的阴暗心理，让我在痛苦中反省自己，激起我的好胜心和自尊心，让我在情绪的催动下逐渐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爸爸……你应该很想让我这样叫你，是不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泪水，“你引诱了我，又推开我，给我吃下毒蛇的苹果，又要我保持纯洁无瑕的模样。”
“你……你真的是个混蛋。”
颤抖着声音说完这句话，他扑身抱住男人，把脸颊埋在那个温暖宽厚的胸膛里，额头抵在他心脏的部位，感受着那里面传来的强劲有力的跳动。
身体好像真的和他连在一起了，连心跳的频率都渐渐趋近。可是，为什么他们的心还是离得那么远？为什么想要的东西永远都握不住抓不到？
激烈的情绪和尖锐的刺痛让他的心脏痉挛似的抽搐着。他不住地呜咽，又咬牙切齿翻来覆去地说着根本没有威慑力的威胁话语：“我不会放过你的……”
“要怎么不放过我？”展风檐捏着他发红的耳尖，轻轻吻了一下，说道：“你真的太爱哭了，小公主。眼泪怎么流也流不完，我都怀疑你眼睛里是不是住着一条河。”
“我这辈子的眼泪都为你流尽了。”季寻真红着眼，恶狠狠又软乎乎地说道：“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变得越来越淫荡，越来越脆弱敏感，比以前还要糟糕。你擅自闯进我的世界，把这里搅得乱七八糟，现在又想随便抽身离去？我不允许。”
“你还是太幼稚。”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冷淡地说道，“我真要走，你留得住么？你能留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