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猛荧惑特邀太虚境 真宝玉梦失畸木斋(2/2)

三姐一怔,竟无法作答。蘅芜君却又淡然笑了:“快追他去罢,小心又泄漏天机,看今番怎的说。”

八十年老娘倒绷孩儿。畸木斋主一生警惕,却被个年少公子玩弄,气得跌足浩叹,一跌把自己惊醒,半空仙姬们纷纷散去,口里嘟囔:“这个更不济,半支曲子都没听完,就睡他的大头觉了。”

畸木斋主唉呀一声,小命要紧,护胯奔出。姑娘叹了口气,依然端坐。三姐斜她一眼,极具不屑之色:“蘅芜君,上姬既有安排,你抢什么?”

却说畸木斋主慌不择路,埋头狂奔,忽被一物绊住,几乎没跌个狗吃屎,定睛看时,地上一道正红拒马短栏,原是拦马的,却绊着了他,栏后一排清水粉墙屋子,密密朱漆桐子窗,极是净妍,四下静悄悄鸦声也闻不见,畸木斋主只怕三姐又追来,乍起胆子扬声道:“此处主人在否?小可为人所逐,急需躲避,可否垂允?”

虽说必属佳人,然而毕竟连面影儿都没露,那畸木斋主也是盘儿碟儿里见识得多了,不知怎的今朝凝睛若着魔,径直追去。那女子遁入林中,畸木斋主也追之入林,只苦偌大的树林从何找起?却又有一人,细银扎发丝带、水青箭衣、月色披风,眉目之间见英气,通身的文雅倜傥,俨然浊世之佳公子,向畸木斋主作了一揖道:“阁下怎么面有忧色?”

无人作答。畸木斋主便自己动手,掀窗跳入,见里头一间净室,别无长物,唯贴墙一溜儿老木头柜子,摩得都起了包浆。畸木斋主色劫未去、贼心顿起,开了柜子,但见柜中整整齐齐码着一撂撂的册子,拿起一册,信手翻开,刚瞥见句“一生锦绣风扑面,半袖琅玕魔印心”,便见里掉出两只肥肥白白书蠹,扭着身子伸个懒腰,互相打招呼,无非是“哥你被吵醒啦?哦我也是呀”这一类,猛抬头见个目瞪口呆的人类,尖呼:“你逃到这里来了!”

这梦中却有个女子,翩翩也若惊鸿,矫矫哉似游龙,发挽高髻,雅秀异常,身披宽大斗篷,仍能令人感觉其斗篷下的身段必然是窈窕非凡。

却见那双书蠹,肉嘟嘟身子一拱一拱,一拱就长一寸、一拱又长一尺,呀,又是个哪吒的体质!须臾都长成九尺长大肉柱子,又呼又喘,把畸木斋主两边夹住,就往外叉,且埋怨道:“你老人家乱跑,我们须陪你吃官司。”

畸木斋主正待做点什么,剑气凛然,三姐抢进来喝道:“大胆!”

畸木斋主脸上发烧,回头要同三姐、星君告罪,却吃一惊。

畸木斋主听之有理,感激涕零。佳公子果然拨步离去,畸木斋主自林子这头、且搜且剔,真个连陈年的兔儿爷、当龄的蝉儿姐全剔了出来,独不见美人一名。须臾林子已搜到尽头,别说美人了——那佳公子又到了哪里?

佳公子慨然以诺:“阁下在这边,我绕到林子那头,两边兜过来,那就稳妥多了!”

“上辈子,”蘅芜君一字字道,“若他先见我、隐约记得我,你说谁会是他的眉间心上、谁又是他的意难平?”

“你这不是——”

三姐哎呀一声,果然奋足追出去。

畸木斋主忽的醒悟,那佳公子哄他在这头等着,他自己却一定是到那边兜着口袋底,将美人劫去了!

畸木斋主登时的高烧直逼沸点,欲掬一捧水给自个儿降降温,乍惊觉身也不在舟上、足也不在水上了。所处何地?朱门半掩,见翠蔓爬满粉墙;琐窗雾蒙,窥紫藤织遍竹架。蝉唱梧桐,蛙鼓花洞,真是天上的人间。窗边门外的景致已是如此这般,室内陈设又复如何?纤尘不染、锦幔重重,铜镜冰光,地毡茸软,屏风后玉榻一张,姑娘正坐,轻启香唇笑道:“你做什么?”

畸木斋主将手中册子都落于地上,书页翻落间,隐约又是句“诚然我醉君未醉,谁道君愁我不愁”,底下又有行细字,似有“浮生君子意”字样,畸木斋主也未及细看了。

蘅芫君神情依然一派大方,眉心微低,却掩了丝苦。那苦因埋得深,一发幽黝:“难道是我抢么?”

他身边何人?盛妆美艳的一位姑娘,一身淡紫春衫、系着青莲罗裙,曲弯弯眉作春山,高耸耸冠倾步摇,慢松松鬓堆蝉云!呀,岂是牡丹春睡去,竟为妃子动情来。

出些风味,只惜如隔靴搔痒,就像春梦中老是不得要领的鲁男儿,抱着遗憾,索然丢开手,作起了梦中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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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木斋主百辩无用,被俩书蠹照着云关外一叉,立刻失足坠落,耳听得有女子呼叫:“警幻仙子着红尘一干情鬼再行——”又见一团火光星弹丸掷,飞入自己身上,猛然醒觉,原来身是甄家公子,小名宝玉,偶因困倦,伏案假寐,那畸木之斋、太玄之境、迷踪之林、姮芜之室,无非梦与梦中之梦矣!举头红日炎炎,梦幻且如冰雪销融,何况梦中之梦。

畸木斋主急急还了一礼道:“在下追人,如此这般,入林则迷其所踪。兄台可否助我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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