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番外：守岁接长筵(2/2)

可他的话没有说完。

郑子清孑然一身，在爬上高位前，他确实就是个伺候人的奴才，逢年过节忙碌程度加倍，自从有了宫外的府邸后，他会和关系亲近的下属聚一聚，但除夕之夜，他又并未结过対食，便也是一人冷冷清清地听着爆竹声安眠。

“烟火会还没结束，本宫想换个地方看。”

郑子清低头看了看，小声说：“殿下，奴婢不冷。”

宁玉阁对他的反应甚为满意：“这才对嘛，先前怎么和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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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宁玉阁踢了踢路旁的雪，“今个儿除夕，郑督主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郑子清试探地伸出自己的手，碰到了殿下的手指。

他是从未奢望过与殿下单独一起看烟火，在除夕共处一处。

顺懿公主殿下有宠爱她的父皇母妃，有兄长姐妹，有阖宫的侍女宦官陪伴，她过年必该是众星捧月，热热闹闹的，怎么、怎么会和他一块呢？

少女柔腻温热的手被执在他的掌心里，他每碰一次，心中便荡漾一下，最后荡成了一片冰雪消融，万物初生的暖湖。

宁玉阁见他久不回话，终于有点气馁地又踹了路边的雪一下，点点碎玉般的雪屑飞扬而起。

郑子清觉得自己的心软成了一潭春水，声音也柔软得一塌糊涂：“除夕快乐，祝殿下岁岁平安，年年如意，奴婢愿您长享繁华。”

郑子清心中一颤，灵光乍现，尤有些不可思议：“殿下是说……和我一起？”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因一时激动，太过得意忘形，带殿下飞上了某偏僻宫殿的屋檐，坐在屋顶的黄瓦上，被冷风一吹，刚刚过热的脑子逐渐清醒，朝上下望了望，只好小心翼翼地对宁玉阁说：“殿下……”要不然奴婢再带您下去？

——因为宁玉阁听到他的声音，扭头望向他，身后是轰然炸开的金色烟火，转瞬如流星般徐徐坠下，拖在漆黑的夜幕上，刹那照亮了万顷宫殿，点燃少女墨色的眼瞳。

宁玉阁道：“别看了，本宫不冷，心火旺盛，自体发热。”

“不冷不冷！”宁玉阁指着天际，在烟火盛放的巨大声响中，对他说：“除夕快乐！”

他抬起头，见公主还是伸着手，笑着看向自己，似乎对已经不热了的手炉视而不见。

郑子清只好老老实实地捧着牡丹纹的小巧手炉暖了一会儿手。但是眼神频频望向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然呢？”

“嗯？”

一直仰着头有点累了，公主殿下便微微垂下视线，伸出手说：“有点冷了。”

——是像春日般温暖、明亮的除夕。

不是和傻了似的。

一般来说，这话是逢年过节前，郑演对郑子清说的，现下这话从公主嘴里出来，令郑子清为之一呆。但他还真的准备了礼物，不好做得太明显，和各宫贺礼一同送到了祥懿宫去。

宁玉阁停下脚步，鼻子冷得皱了皱，小脸上出现了一丝无奈——简直与淑妃望向她自己的神情如出一辙。

宁玉阁：“……本宫赏你用，你就拿着。”

郑子清觉得脑内嗡嗡，一时钝了。

郑子清便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轻声问：“殿下冷不冷？”

郑子清连忙拿出袖中的手炉，但时间太久，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暖和，只有一点余温。

郑子清终于有些回过味来：“殿下生我的气？”

这是全新的除夕，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除夕。

“你也是。”宁玉阁朝他的方向挪了挪，两个肩并肩看了一会儿，此时江山无限，万里皆是新年盛景。

宁玉阁没有阻止。

手炉就像个小太阳，握着它，几乎能把人浸透的暖意从手心弥漫上心口，他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咧着嘴笑起来：“奴婢带殿下去个登高的好地方。”

她很开心地笑，双目粼粼，两脚晃呀晃，偶尔压在未清理干净的残雪上，吱嘎枝丫响。

他大胆了些，索性将殿下纤长的手裹起来，自己用手替她暖着，不时低头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