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正了正衣冠才轻轻推门而入,环顾室内,茶桌前已有两人端坐。鹤发鸡皮的布衣老人自然是孔从竹,其对面的黑衣男子虽坐于小小茶室之内,却气度高华,眸光深邃,仿若置身朝堂之上,竟是相柳。
“孔先生。”芙蓉行礼,转而又笑吟吟地跟相柳打招呼,“相柳公子。”
相柳起身还礼:“芙蓉姑娘。”
待晚辈全部坐定,孔夫子说:“芙蓉,相柳将在书院旁听一段时间。”
芙蓉挑起秀眉,嘴上答着“是”,却不住地打量相柳。相柳堂堂伟岸男子,与孔先生指点江山不足为奇,为何要旁听稚子启蒙课程?
相柳淡淡扫她一眼,低下头抿茶,并不言语。
芙蓉索性笑着直接问出心中疑问。
相柳从茶碗上移开目光,审视地直视芙蓉,神色冷冷,毫无笑意:“因为心中有惑。”疑惑什么,却并不继续说下去。
这算什么理由?芙蓉眨眨眼。
孔夫子道:“相柳持有台辅推荐信,不是无聊之辈,芙蓉莫要胡闹。”
芙蓉再度挑眉:“台辅?”
“是,延麒延台辅写信推荐我来天心书院。”相柳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得到雁国麒麟的亲笔推荐是一件平常之事。
“芙蓉带相柳去客房吧。”孔夫子促狭一笑,已然将芙蓉心中的惊艳和雀跃看在眼里。
于是,相柳住了下来,房间毗邻芙蓉。
一转眼已过去十数日。
相柳的生活作息非常规律,孔从竹讲课时他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里听,极偶尔地记几笔,孔从竹下课时他就陪着芙蓉直到将最后一个孩子送走。一来二去的,芙蓉便跟相柳熟识了。
芙蓉觉得相柳不是一般人。
他对生活琐事的料理很不熟练,必定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他每顿饭都跟芙蓉一起吃,礼仪无可挑剔,却从不吃肉食,仿佛斋戒般只吃蔬果;芙蓉无聊起来常跟夫子们评议时事,她只要开口,相柳都会停下手头事务认真听她说话,但几乎不表达自己的意见,而且时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一个背景神秘的英俊男子与芙蓉朝夕相处,重视她的每一句话,总把她放在目光中心——少女的心事总是容易写成诗的。
虽然芙蓉从不打算捞起这轮水中明月。
午后,芙蓉照例将孩子们一一送到其父母或家仆手中,相柳双手拢于广袖之中,闲适地靠在院门边陪她。所有孩子被接走后,一方院落再度归于沉寂,芙蓉看天色尚早,阳光正好,便打算跟相柳聊聊连日来他那莫名其妙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