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罪(二)(2/3)
阮诗茫然无措地跪直了身体,珠泪潸潸而落,在少女淡妆的脸颊上镌出两行柔弱的泪痕:“爹说的是,女儿没本事。可是这样的诏书,让女儿从此以后如何活着,如何做人。”
“这算什么?”阮熙责备她,“官位丢了,总有一天能拿回来。送到廷尉府受刑,也不是要命的事。旁人的毁誉,对于真正有志向的人来说,什么也不算。人只要活着,就能东山再起。能忍一时之辱,才能做大事。”
正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紧接着便是少女的惊叫声和哭喊声,丫鬟婆子纷纷涌了进来,夺下她手中的“绳索”——原来杏儿出门之后,心神略定,顿生惶恐,来不及去找送信的小厮,就赶忙折返回来,正好救下了打算自缢的阮诗。事已不可为,阮诗并不打算再同她们争闹,她在一阵阵喧哗中丢开她们的簇拥,默默伫立,黯然不语。
支走了丫鬟,阮诗慢慢地站了起来,一语不发,从衣箱中拣了一条长长的披帛。踩在椅上,将绫罗抛过朱梁,结成死结。
阮诗微微皱眉:“快去罢,别误了旁人的事情。”
走廊上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仆人来回:“老爷,廷尉府的程老爷前来拜望。”
她继承了父亲沉静秀逸的容颜和态度,只是此时尚未长开,冷淡刻薄的眉梢眼角里,还藏着一团隐隐约约的天真稚气。
“前两年,外甥女跟着长平侯大张旗鼓地起诗社的时候,我虽觉得声势太大,有些张扬,却只以为是小孩子的玩意,不见得有什么妨碍,何况还有几个长辈,在里面帮着张罗,所以从来都未加劝阻。那时候阮兄一直在边关上,家里的事,不一定知道,这也是自然的。想来这件事,都是我这个舅父,见事不明的过错。”程筠慨叹道,“谁曾料想,这点玩意,竟会惊动了圣上——圣上醉翁之意不在酒,用意很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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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姐我去了。”杏儿早已六神无主,慌忙收拾起书桌上整整齐齐的一叠公文,双手捧着,离开了房间。
日光沉静,竹影悠长。似有若无的茶香从白瓷盖碗中悄悄地飘出来。
“请客人在花厅稍待。”阮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时间仓促,他看了看阮诗,叹了口气:“你记住我说的,自己好好想想。”
阮熙进门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一向顺遂的家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飞来横祸,一个个慌乱不已,跪了一地。一个婆子哭着禀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大小姐要上吊。”
她悲哭的丫鬟,心乱如麻,勉强维持着冷静的外表:“别哭了。杏儿,你出去,把这些抄好的公文拿给执墨,叫他骑马送到楚世伯府上。”
阮熙望她一眼,冷冷道:“上吊算什么本事,世上千灾百难,忍过去才是本事。”
阮熙抬了抬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单独和诗儿说。”
阮诗抬起头,仰望着日渐老去却精神矍铄的父亲,想从他沉着而冷淡的目光中获得更多的力量。
自己讲的这些大道理,年少的女儿究竟能领会几分呢?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阮熙的心头。一直到他不急不躁地坐在幽静的花厅里,陪着廷尉程筠,耐心十足地品茶的时候,隐隐的担忧仍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叮的一声清响,程筠重新合上了兰叶葳蕤的碗盖,将茶碗轻轻放在方桌上。阮熙知道,客套到此为止,程筠要开始谈正事了。
十五岁的少女抿着薄唇,目光凄楚。她跪倒在父亲的脚边,千般委屈一瞬间都涌到喉咙口,抬起头时,已然泪如雨下:“女儿不孝,使家门蒙羞,无颜苟活。”
阮熙微微颔首,不着痕迹地
杏儿抬起一双泪眼,怔怔道:“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