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罪(四)(2/3)
屋内屋外的下人们低着头行了礼,再没人敢抬起头来。
“嘿,换班的来了。以后啊,也再别提这事了。夫人昨天不是说了,谁再在家里说这事,就等着倒霉吧。”
“小姐,老爷来了。”
阮诗摇了摇头,涩然道:“爹昨天的教训,女儿谨记在心。”
大伙儿都想起了上头的禁令,点了点头。最先提起这事的人,讪讪地虚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笑道:“哎,你看我这臭嘴。”众人哄然一笑,装作无事发生。
“能记着就好。”阮熙颔首。
在深深的庭院里,只有阮诗的闺房无比安静,外面纷纷扰扰的声音,无法穿过一重重的院门,飘到她的耳中。这一夜她睡得很浅,清晨时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身后的伤口仍像刀割一样磋磨着,就再也睡不着了。她清醒着伏在枕上,什么话也不愿意说。侍奉的丫鬟们平日里有说有笑,现在却心有余悸。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她们也从别人那里偷偷地打听到了一些缘故,讶异困惑之余不免后怕:老爷夫人没有找她们的麻烦,已经是老天眷顾了。因此,每一个人都闭紧了嘴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长平侯那是侯爷,皇亲国戚。别看咱家老爷显赫,可跟那种真的皇亲国戚也不是一回事,更别说大小姐了。圣旨不是说了,惩罚也有,罚没了五百户,比比大小姐,那可真是轻拿轻放。你想想前一阵子,官府不还抓了一对犯了奸罪的。男的是个公子哥儿,家里有钱,交了钱就免了挨打,当堂释放,跟没事人一样。只有女的,虽然家里也有点钱,但恨她败坏门风,不管她了,没人给赎杖刑,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就只能当堂脱光了衣裳,挨了二十大板,直接打死了。咱们大小姐还算是有身份的,没落到那种下场,但也没法跟长平侯这种拿封户赎刑的人比。要是大小姐是公主郡主那种金枝玉叶,就又不一样了。”
“到哪都是这个理,看人下菜碟。”
阮诗听了丫鬟的传讯,心中一震,提起一口气,勉力支撑着自己坐起身。下半身只要动一动,都会疼的头晕目眩,她就用牙齿用力咬着衣袖,一点点翻过半个身子,却再也无法让自己穿齐衣裙,走下床向父亲行礼。只能让丫鬟挂起床帐,支高枕头,披上一件外衣,侧坐起来,灿烂的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直到一向严肃的父亲走进房中。
“那可是皇帝,最神通广大的,一百张脸孔,一千对耳目。别人不知道的事,皇帝也得知道——虽然没明说,但你想想,这二十大板,不也是比着奸淫判的。”
“大小姐也是,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这么没廉耻,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按门第,将来明媒正娶,难道就不行?居然就等不得。到官府受刑,是光着屁股打的吧,闹了这一出,难道长平侯还能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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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气也不敢出的死寂中,阮熙来了。
“不寻死了?”
另一个门房正欲接话,向外瞟了一眼,立即住了嘴,乖觉地说:
下里成了事,那皇帝又从哪知道。”
面对背负着一身罪名的她,父亲的态度却过分沉着。他只记着教授她忍耐的道理,却全不在意她被圣旨指斥的不检,好像那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过问和责备无法改变,也就毫无意义。阮诗从昨天到今天积攒的满怀委屈,这时候都变成泪水夺眶
“这,捉奸捉双,和奸也没有只打一个的吧,那个长平侯怎么没事?”
“爹,不孝女……让您和舅父费心了……”阮诗垂下眼睛,咬着下唇,沉默几次,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错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