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善因未必得善果(2/2)

“就像薛公子刚才说的,我若是庆祝生辰,便选在二月初二花朝那天,也可以拜祭一番母亲。”

澈的眼睛望着“薛公子”,奶声奶气地问:“像什么呀?”

傅少衡抛开毛笔,当即开始朗声背诵,墨汁溅上天子的常服,天子也视若罔闻,只连声称赞。

傅少衡再一次摇头。

这一次轮到“薛公子”讶异道:“你竟连自己生辰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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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衡以后是要出家的,才不需要生辰八字呢。

才十岁的傅少衡已经可以与天子开着玩笑:“所以呢?陛下这回拿了哪个登徒子的话本?”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我年轻贪嘴,吃多了当地海货,又不知节制”

“好了,以后你便由我照拂,料想世间再无人敢欺辱与你。你便是想要东海西域的奇珍,北斗南极的星辰,朕我都会将它双手奉上,捧到你的面前。”

天子本也是端庄雅正的好相貌,和清透灵秀的小公子站在一起,

“阿衡从来都不庆祝生辰,阿衡根本不知道自己生辰几何。”

“阿衡,你还记得你母亲的模样吗?”

“好!”傅少衡高兴地跳了一跳,“那么阿衡也有自己的生辰了。”

“薛公子”按住傅少衡柔软圆润的双肩:“阿衡,你要记得,我你之间,绝不是外人。我送你礼物呢,就像你父亲一样,比如他也会在你生辰时赏赐你一些好衣裳、小玩意,对吧?”

“好。”“薛公子”勾着小指,“阿衡便与我约好,以后的十年百年,我们都一起度过花朝节,庆祝阿衡的生辰。”

“父亲说过,母亲因为生我而难产而亡,身为人子,怎么能在母丧之日恬不知耻庆祝生辰,故而从未给阿衡庆祝过生辰,所以阿衡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傅少衡放下正在临摹发帖的关东狼毫,一脸天真地问,“陛下没有节制什么?”

“当年朕微服出游又与仆从走散,在浙东府游历时不知何故染上当地怪疾,被当地人当成不祥之兆四处驱赶,幸而遇到你母亲,你外家原是闽越一带的杏林世家,恰好在闽北一带游玩,听闻附近有人感染时疫便赶忙前来救治,恰好收留了我。”

“薛公子”见傅少衡蹙眉的忧伤模样,恨不得能将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逗他开心。

薛公子在随从的惊讶神色中蹲下身,直直地盯着才八岁的傅少衡,温柔地简直不像是众人口中一致认定的无常天子。

“家父和翁翁都教导过阿衡,君子立身要正,不可以乱收别人的礼物,贪图蝇头小利。”

傅少衡摇头,道:“阿衡从未见过母亲,只知道母亲是在阿衡出生那日过世的,母亲只见过阿衡一面,便撒手人寰,只留阿衡一个人在人世间孤苦无依。”

天子笑而不语,避开傅少衡的疑问,且笑且吟,道:“她与我之前所见过的所有京中闺秀都不一样,遇见淑媛之前我何曾会想到,杏林世家的大小姐会衣不解带地照顾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后来病情缓解,淑媛又分心照顾其他患有时疫的病患。我坐在廊下,看着她忙来忙去,对每一个人无论贫穷贵贱都是一个怀仁之心,梨花落在她的发丝上,春风吹着她的衣裙,杨柳在她的身后招展,那时候的我,真以为见到了只存在书里的仙人。圣贤书中所谓的姑射仙子,天姿灵秀,意气高洁,便该是你母亲那样。不,即便是集姑射真人、周琼姬、董双成三者之精神,也不及当年淑媛之美的半分。”

“薛公子”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他小心翼翼地望着一脸忧伤的孩子,想出一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朕我记得淑媛的生辰在二月初二花朝节,以后你便也在这一天过生日吧。”

从此琅嬛阁中,时时有欢声笑语传出,随侍在侧的内侍也宽心不少。

傅少衡又一次摇头。

世道公平,原来所有被捧到他面前的美好,早已明码标价,已经到应该连本带利还给命运的时候了。

那时他以为他是天下最幸福的人,虽然不是皇亲贵胄,却实实在在得到了天子对他如父子般的疼爱,却因为太过于沉溺于天子赠与他的安逸中,不曾注意到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好。”

傅少衡说着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将胸前所配的一块绛色琉璃佩取出,“不过阿衡记得,师傅是说过的,以后需要合婚换八字的时候就去问师傅,师傅手中有一个红色琉璃盒,插进这款琉璃佩就能打开,里面存着阿衡的八字。”

天子的语气宜喜宜嗔:“小小年纪就已经不务正业,又不知道你翻到了哪本杂书?今日的《尚书·皋陶谟》篇可能背诵了?”

傅少衡亦伸出小指,一大一小两根手指紧紧拉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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