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血缸(2/2)

他以为合道补天是他一个人的使命，却骤然发现，自己身上扛着一口缸。

属于洪荒的意志让这座庙宇成了天地间少有的，完全断绝玄清对天道感应的地方。他要在这里明心见性，挖掘出自己潜意识里存在的想法，寻求心魔的根源。

这口血缸中的血，居然直至今日还在增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重。

画像的背后写着玄清所修的，最终湮灭自身情感，化为天道分身的观天诀。

他真的会对补天造成阻碍，还是有什么事必须用他的死亡来完成？

如果他是长生道人为了众生长生而布下的一颗棋子，那么这世上会不会有其他棋子？

洪荒！此庙每一厘仿佛都在向此界阐述何为洪荒。

等玄清察觉，他已经吐出了这个名字。

长生道人就是被选出来的那个人。

他亲笔写下了，自己是如何看着有血肉之躯的同伴们放血而亡，化为供桌上的一缸黑血，如何一个一个吃掉草木成妖的同伴们，如何用他们的遗骸亲手一点一点建造了这座改天庙。

一口足以压得他的道心无法再与天道相合的血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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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惜十二层封印法袍和君剑之外，观天观第三件观主传承之宝——改天庙。

但，此路仍不完整。

渡过天厌雷劫后，长生道人终于成仙，却发现，天道仍在变化。如此发展下去，新的修炼体系也将失去效用，天地灵气最终会全部消失！

庙宇有匾额，上书改天庙三字，其内无门无窗，白骨供桌上供奉着一缸黑沉血液，而供桌上方，则是观天观开山祖师长生道人的画像。

若合雾在此，定能发现，虽然神态截然不同，画像上长生道人的五官相貌竟与“奇僧”一模一样！

玄清看到了供桌上的大缸。

先贤们因身负为众生改命之大过，都要受九九八十一道天厌雷劫，而这等雷劫，在新修炼体系刚刚诞生还不完善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渡过。先贤们决定用他们所有人的力量，保证有人渡过雷劫，至少要留下记载，渡劫期后，修士面对的将是什么。

洪荒大劫，以观天观祖师长生道人为首的一众先贤，发下救世宏愿，散尽自身修为，以身试验，最终成功重建众生修炼体系，重续长生之路。

“殷日。”

长生道人留下的札记到此为止。

殷日死前确实非常反常，他遣散了荷花宗，没有做出任何抵抗，连算计他的陈狮都没有伤及性命，而且，他亲口要求玄清杀他。

长生道人道袍邋遢，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脑袋歪着，眯起眼睛仿佛正琢磨着什么坏点子，别有番玩世不恭的神气，

也许，祖师爷早就算到了这次天地大劫。

如果还能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那就是，他最终发现同伴们的牺牲完全没有意义！

如今渡劫期已经是巅峰，可对从洪荒残留下来的众人而言，渡劫期，连仙都不是。当时残存下来的生灵都跟脚不凡，大部分生而为仙，仅到渡劫期的修炼体系在他们眼中只是登天梯中最基础的一小步。

它出现在天地间后，玄清能清晰地感觉到天道的排斥之意。

他将观天观交给弟子后就失去了踪迹，没人再见过他，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直到无数年后，他留在观天观的命灯熄灭，改天庙自行飞回观天观，带着这幅画像和供桌上的血缸。

再无仙人，再无修士，再无长生！

洪荒亿万生灵无数年苦修，无缘无故丧了长生之能，洪荒众生遗骨建成的改天庙却并未浸染丝毫怨恨愤懑，只有无数年都未曾消磨的，无比强大的求生之念。

庙宇完全由无可计数的、大大小小的、奇形怪状的骨头和草木精怪残骸堆积而成，却毫无阴邪死气，弥漫着一股与当今修真界截然不同的，古老而缥缈的气息。

他算到自己若想合道必须先杀殷日；殷日则将前世恩人算成了陈狮。

大缸里盛满了洪荒先贤们自愿放出的鲜血。

玄清就这样敞着胸怀走进庙中，对着画像行礼后，盘膝坐在满地枯草铺就的地面上。

身负开国功德的陈狮“曾经”或者“将要”成为君王，而陈狮是妖师，命中注定是臣子。可以说陈狮的命数正克殷日。

长生道人没有留下任何言语来解释这篇简直像求死的功法，但随着修为越来越深，玄清越来越觉得——这是专门为他而创的功法。

洪荒先贤中，草木精怪已经入了祖师爷的肚腹，这一缸鲜血却留存下来，等待着它发挥作用的一天。

玄清心中升起大恐惧，这意味着他终于找到了心魔的源头。

被祖师爷吃掉的草木精怪是不是也是这样，状似疯狂的冷静赴死？

为什么殷日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