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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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了缓缓渗进血液里的燥热的醉意,被截住的一半酒精滞留在食道内发酵成雾,升腾到我的喉间。我扭头看了一眼沙发背面那堵雪白的墙,冷冽的冰蓝色部分没能将那片雾也凝固起来,我只好哑着嗓子从地板上无声地起身开门。

周舟已经走到卧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听到我的话又回了头。我没有将她的表情看得太清楚,只觉得火山已行将进入休眠一样地暗淡了下来。

周舟仰起脸看画,而我看向了另一堵墙上的挂钟,它和沙发茶几一样,都是高敏购置的家具。七点过两分钟。抬眼的一瞬间,我将平摊开的白面看出了被江水洗涤过后,复又被冻结的微微的蓝色。像摄影纪录片里漂浮在海面上巨大冰川纯净而单一的颜色。钟面连同那些黑色的数字、纤细的指针一块在晃动中融化,几近暂停的时间往下掉落着,浆液要滴坠的刹那被拉扯着收回,复原回到黑白分明的机器的轨道上。那样的洁净又层层叠叠的蓝色,使我疑心是画上的冰山被抠出,继而移接到了钟面上。冰山左侧的红得鲜明耀目的火山喷涌出极高温的熔浆,指针连同冰山一齐被灼烧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走到她身边后又咳了一下,确保自己的虚张声势驱散了水汽,这才开了口:“这地对我来说家都算不上,哪那么多心思捣腾啊。”抬手示意她看向背后,“也就这俩是我自己选的了。”

“行。家无长物,无聊你就看电视。碟都放我房里,刚买的塔可夫斯基,想看自个拿。”弯腰换鞋时我又补了一句,“乡愁好看,上回和司马一块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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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滤掉了她的取笑,“怎么理解都成,其实我也没想过。”拿起易拉罐晃了一晃,确认已经没有哪怕一口的剩余,我抓起搭在沙发扶手的外套,“我去趟便利店。想喝什么?”

明明比我矮上不止一个头,她总爱扬起下巴用一种睥睨着裙下之臣的眼神看我,像现在这样。我概括得也许没那么精准,没有哪份彻底的高傲里会裹挟着二分之一的柔情。我却没法不对这些流水般的柔情视若无睹,并试图将其不动声色地投放到弥漫的白雾中,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吞噬。

“柠檬汁,”话音未落她又改口,用那双燃着火山似的亮亮的眼睛看着我,“你要喝啤酒吧?那我也喝啤酒。”

“够有意思的啊,冰火两重天?”她话里多了点认真,更多的是戏谑。

另一边火红色的炽烈的部分仿佛映到了周舟的脸上,认识快两年了,这姑娘还是没改掉不定时就忽然出现在我家门外的习惯。她停在外边顺好了不平稳的呼吸,迈进来脱了那双我看着跟芭蕾舞鞋一样的小平底,越过我身边时反手关上了门,一套动作做得再流畅不过。我站在玄关,回转过身看着她,她把包甩在沙发边角,目光降落在铝皮已然冒出水珠的雪花上。依旧包裹着喉头的雾气吸去了我的语言能力,于是她先开了口:“服了你了孙瑾。我这么久没来了,什么都没变,就茶几上多了罐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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