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2/2)

绕起我的脑部,缠紧,我和体内感受痛楚的神经一同睁开了眼睛,剔除霎那间的惊讶后沉默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小剧场落幕,挫败的后劲使我走起路来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加上脸上现出浮雕一般的掌印,每当我望向凑热闹者时,他们都见了鬼似的纷纷散开。这惊惶想来也和收听到刚才高敏细数的、我的“不正常”的罪行有关。眼神和低语声叠加着压下来,我仿佛听见体内传来不堪重荷断裂的声音,像冬天里的枯枝被一齐折断。我想,司马呢,升旗那会司马都爱到教学楼后面抽烟,这会铁定不在这,他没看到就行。

她照着我的脸就是一巴掌,这让我感觉很挫败,不笑要被司马训,笑又被她打,我算是活得越来越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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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和不时涨起的缺失感驱使我画出来的那张素描里,我没有把脸部的淤青也描上去,而是细细涂好了站在司马背后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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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被打的半边脸往侧边躲了些,始终没有看他的眼睛,唯恐里面荡漾着他听到四周纷纭的讨论后泛起的讶异和厌恶。我等待着他转身汇入那股离我而去的水流中,留给我一个淡漠的背影。他却迟迟没有动作,依旧站在原地,反倒是我将被内里电闪雷鸣般的忐忑击倒一样,向身后挪了一步。我憋不出什么话来,只好对着他笑了一下:“快上课了,你怎么还不走。”

背景是校里的树林,有一群一群飞起的鸟,在刀锋一样冰冷的风中扇动羽翼,搅动起郁郁苍苍的海洋。它们像从千山鸟飞绝的苍凉中飞越而来,乘着晚秋的寒意在树与树之间游弋。青空的云翻涌不息,连绵地白成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有白色的江雪坠落到它们的翅膀上,要将底下的我们也一齐冻结,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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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关于高敏咒骂的我的一切也没了踪影,唯一可循的通向那日记忆的轨道,是由她那句“你像活在地狱一样,你是个怪物吗,你想死也不要拖着我”铺就的。确确实实地,她用了“地狱”“怪物”等极富戏剧性的词语。唱歌剧一样。我第一次对着她笑了起来:“妈,我没想过拖着你去死,你放宽心吧。”

正这么想着,抬头就看见众多身影汇成的后退的、离我远去的河流里,一个人在不远处逆着河流站立着,面朝着我的方向。手指间还夹着一根未燃尽的黄鹤楼。妈的,是司马。

照片就是那天放学后,被摄影组某马仔李贺拉着拍下的,他给的理由是司马和我都长得帅,而且帅得不一样,我猜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俩可供他免费练手。我用脸上还有瘀伤推脱,哈哈还没打好一半,司马就揽着我的脖子,径直架着我向李贺选好的地点走去。好不容易摆好的几个正常姿势李贺不肯拍,偏偏把我抬起脸看司马的一瞬抓拍了下来。照片里他的手绕过我的颈项搭在肩上,望向镜头微微地笑。而我脸上的淤青尽管明显,却盖不住眼里泛起的波澜。那个弱到爆的样子,如实地说当时我在骂司马“你把手给老子放下来”,都没有一个人相信。

“孙瑾,”他低头掐灭了烟,抬眼望向我,他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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