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忘记,终有一日,他们的福报也会享完,他们也是要再堕轮回,下界受业的;而忙于交战的阿修罗众、畜生道中无明未化的畜生众、一心寻食不得而终日沉沦饥苦的饿鬼众、在地狱血海中煎熬沉浮的地狱众,他们都是没有这样的福分和智慧,像人一样去修习佛法的。而若能修得与佛祖相同的男性宝身,则更加是上辈子积德行善的福报,就更加值得珍惜了。
千夜不管血障知不知道这些,他也不打算一一解释了。他只要血障知道,珍惜即将修成的人身,好好修行,没准有朝一日,他也能拥有与自己一样登佛的机会。他希望血障也能有这种机会。
“我再给你修修指甲。别动。”千夜温柔地说。
上一次,血障从女子皮囊中剖皮而出时,千夜就觉得那个长得有些过分的指甲,确实是有点碍眼了。这小魔物,虽然还未化形,倒有两个地方长得特别的长呢。——当然,千夜是不会说,除了指甲外,还有他腿间那个明显的性征。他甚至,连在心里这样想想,都觉得是一种应该摒弃的邪念。
10.口不妄语
“云何名为优婆塞戒具足?应远离杀生、不与取、邪淫、妄语、饮酒等,而不乐作,是名优婆塞戒具足。”——《杂阿含经》
又过几日,宝界散人来访,忧心忡忡。这一次只有她一人。上次为了血障,千夜与龙华嫌隙已生,尊者已经好几日没踏上过千夜的门槛。千夜也不在意,亲疏远近,缘起缘灭,人际疏离,一切随缘即可。
宝界登门来的第一句便是:“千夜可知,佛骨已失?”
千夜有些诧异,他整日坐禅菩提树下,并不关心人间俗事。但想来那佛骨是人间帝王千辛万苦寻来的佛门至宝,从天竺一路护送回皇城,沿途虽舟车劳顿,却派重兵看守,千万比丘随行左右,小心奉侍,就是唯恐有失,生怕失了对佛祖遗体的敬畏之心。听说佛骨已经安然入京,就供奉在那黄觉寺里头,有高僧加持看护,怎会有半点闪失?
“千夜请看。”宝界站在莲池边上,挥动手中折柳,池中立刻泛起圈圈涟漪,随后化出一片虚影,在那虚影之中,两个人的形象渐渐变得清晰。
黄觉寺·观心禅院,住持·僧无念的禅房内。
老僧盘腿跌莲花坐姿,安坐于香案边、蒲团上、一炷供香的青烟缭雾之中,安住于心内的一片祥和静谧之境。他修的这是闭口禅,据说,他已经不视不言,坚持了十年未曾对任何人说过一句话了。
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囚服、面容焦黄枯瘦的男子走了进来,虽然形容枯槁,但是精神却并不萎靡。相反,他先是对着坐禅中的无念禅师高深一笑,见禅师并不睁眼瞧他,就更加放肆地围绕在禅师身旁,前后左右绕行三圈,眼里带着打量的神色。
禅师的眼皮略有微动,但却没有睁眼。即便他心中好奇,为什么会有不速之客深夜来访,为什么他没有被外间弟子拦住,但他依然苦守清戒,将闭口禅的定力功夫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男子绕行三圈之后,忽地站定在老僧面前,当头就是一声高喝:“你这和尚!终日口巴巴地说些什么!眼睁睁地看些什么!”
老僧终于忍不住反驳:“贫僧一直严守闭口禅戒,不曾睁眼,亦不曾言语!”可他话还未完,便意识到自己口戒已破。一股浊气自他丹田之中升起,不一会儿,一道白光便从他口中倾泻而出,一个亮着祥和佛光的结界腾起到空中——正是佛骨。
原来,这佛骨不曾被供在佛的泥塑金身之前,也不曾被锁在重重机栝之中,而是用这得道高僧的修为,稳妥护持,只在皇帝陛下带来臣子亲眷以求瞻仰之时,才会吐出显形。然而,只是那随意一问、那急急一答之间,十年修为,尽皆毁于一旦。
那男子正是前几日,因为向皇帝上表奏谏迎佛骨一事,而被打下深狱的文臣。他生平一无气力、二无武功,又是如何破得了禅院内外重重守卫关卡的呢?然而这些都没什么,最不可思议的是,他早就应该于三日之前、午门之外,斩首殒命了。
“千夜有何想法?”宝界问道。
千夜的视线依然停留在这一道已经化去的虚影之上。此刻,涟漪早已停波,池表一片平静,然而千夜的心中,则不然。
思索了许久,千夜却只是摇头。意思是,我不知。
11.偷盗有罪
“偷盗有十罪:一者物主常嗔,二者重疑,三者非行时不筹量,四者朋党恶人,远离贤善,五者破善相,六者得罪于官,七者财物没入,八者种贫穷业因缘,九者死入地狱,十者若出为人勤苦求财,五家所共,若王,若贼,若水,若不爱子用,乃至藏埋亦失。”——《大智度论》
待宝界离去,千夜急急捻动手中菩提佛珠,集中心念,对着面前一池活水,召唤那地狱血海中的小魔。
“血障!血障!你给我出来……”
千夜等了一会儿,毫无动静。
怎么会呢?平时不想见这小魔的时候,他来的倒是勤快。有时趴在他的桌案前,看他抄经;有时伏在莲池的溪石边上,看他喂饵,还顽皮地伸出血红手指,戳戏锦鲤;有时又会在他禅定神歇、略略打盹之际,为他披上不知道是从地狱道哪只牲畜身上剥下来的、血淋淋的毛皮,却很暖和。
千夜全神贯注,集中更多意念召唤道:“血障,坏东西!速速显形,不然,来日我定不饶你……”
可池水里依然无声无息,一丝波澜也没有掀起。
千夜蹙眉,坐回了菩提树下。他再也无心打坐,便一拂手,衣袂下化出一方古琴。六道琴弦,奏响清音,声声渺远,定我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