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1)

某一天，林启涵发现自己能够看见幽灵了。

他已经在家里宅了两三个月，黑白不分，偶尔出门才能辨别出是明晃晃的白天还是阴沉的黑夜，有时在房间里他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不需要细想他也知道那是些不知名的昆虫，林启涵讨厌昆虫，但他感觉疲惫，所以他没有再让自己想下去了。

过了这么久，林启涵觉得自己都快要精神失常了，因此看见幽灵他也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真的什么也不做啊。”幽灵说。

林启涵的脸被电脑屏幕照亮了一片，他全当自己幻听了，林启涵不说话。

“起码稍微吃点蔬菜啊。”幽灵说。

林启涵用筷子拨了拨辣椒，他还是不说话。

“虽然明天什么事情也没有，但还是早一点睡比较好。”幽灵说。

林启涵翻过身，只当是耳鸣了。

“要不要稍微运动一下？”

“稍微出去晒一会儿太阳比较好哦。”

“应该收拾一下房间啦。”

…………

林启涵终于爆发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大吼，抓起桌上的马克杯往幽灵那边扔去，就这个动作而言他的精神状态是真的接近失常，而就像验证了这个说法一样马克杯砸到墙上碎成了割裂的碎片。林启涵喘着气，脆弱的神经绷紧后接近断裂，他跌坐在地上，感到接近有些委屈地想哭，但喉头哽咽着却只是感到沉闷。

幽灵难得地安静了。

“……你能看到我的嘛。”过了一会儿后他说。“我叫李致哦。”过了一会儿后他又说。

“……我叫林启涵。”

“我知道，我看到你在桌上的学生证了。”

林启涵又不说话了，他觉得幽灵缺乏对别人隐私的尊重。

林启涵没有休学，也没有请假，他只是单纯不去上课了。老师有时候点名，有时候不点名，班长一开始会催催他，后来就干脆帮他打掩护。班长是个不错的家伙。

林启涵不去上学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去了。某一个时刻林启涵感到无聊，感到厌倦，感到有些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在一个星期里他写了大量的日记，鼓励自己，痛骂自己，但什么结论都没有得出来。

林启涵觉得自己从小就不对头，他从小就觉得厌倦，就觉得什么都没有意思，在别人大笑的时候他感到困惑，后来又觉得烦躁。他不能理解别人，因此别人也不能理解他。

林启涵在固定的目标下一路稳定地向前走，然后他到了一个该自己决定自己的目标的年纪，林启涵就暴露了。

他想要一个人待着，但一个人待着什么也做不了，他无力，软弱，但与他人在一起时又觉得痛哭，无论做什么都是一种想哭但却哭不出来的干涸。林启涵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他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开始不去上学的。而在这样一两个月后，他看见了出租房里的幽灵。

“稍微吃的健康一点嘛。”李致说，“你喜欢吃这种吗？”

“不喜欢。”

“那为什么要吃？”

“因为别人喜欢。”林启涵说，“因为大家都喜欢，他们吃的时候好像都很快乐的样子，他们好像都觉得这很好吃的样子。因为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所以我觉得这应该能让我喜欢。”林启涵嚼了嚼，“这就是社交媒体的陷阱了。”

“你想出去买菜不？”

“我的钱快用完了啊。”

“买一次能吃好久呢。你的钱就是被你点完的。”

“我讨厌出门。”

“我也讨厌。”李致说，“但要想着我们是有任务在身的人。”

林启涵轻易地接纳了李致，只是因为他身边没有任何人了，这真是一个荒谬的悖论，每个人都渴望独处，渴望孤独，但真正的孤独却能让人发疯，让人落泪，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但孤岛总是不能离开大陆太远。

“现在几点啦？”

“钟坏好久了。”

“是不是没电了？”

“有可能。”

“那就再顺便买几节电池吧。”

林启涵把关机好久的手机重新打开，走运的是手机里还有电，未接电话全是辅导员和班主任打来的，林启涵全当看不见，李致看了看后欲言又止，但还是选择不说话。“是中午十二点。”林启涵坐在漆黑的房间里说，电脑的屏幕散发出微弱的蓝光。

“那出去记得撑伞。”

“没有男人在太阳底下撑伞的。”

“难道男人都是要得皮肤癌的命运吗？”

“我不想出去。”林启涵换衣服的时候嘟哝，他的手耷拉了下来，他突然感觉有点委屈。

“乖啦。”李致张开了胳膊，全当给林启涵一个空气抱抱，但实际上一点气流的涌动都没有，“买完菜回来就能做饭吃啦。”

“家里也没有米。”

“柜台上你还剩半包意面。”

“乖乖出去啦。”李致说。

“你能跟我一起出去吗？”林启涵拉开门的时候问。

“我是幽灵哎。不能出去的。”

“那能见光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太喜欢。”

“我也是。”林启涵露齿笑了笑，“那我很快回来。”他又加了一句，“你要等我。”

“嗯。”李致冲他招了招手，然后门关上了，房间再度回归到了一片漆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