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骊宫高处入青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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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颇有不屑:“这没有精神病恹恹的一对金雕,也算难得?”
“你还记得你在昏迷前曾经问过云州使者,为什么他们在千辛万苦捕猎到金雕之后再训练金雕捕猎时笃定金雕一定会飞回主人身边?”
少年仿佛没有听到,直直地盯着杯盏中切好的甜食。
天子自嘲完毕,再看床帏中满脸单纯之色伏在帐中卑躬屈膝的少年,亦是不知此番到底是缘还是孽。
“阿衡,你可知道什么是熬鹰?”
“回回禀陛下,据说北边的猎人在捕猎时首先要寻找合适的鹰隼幼崽,不能太大,最好在出生两月以内,还要根据幼鹰父母的资质判断幼崽是否合适,之后想办法从悬崖绝壁边的鹰巢中捕获幼鹰。悬崖绝壁实在是危险异常,幼鹰一旦在过程中受到惊吓,极易发生意外,像此回云州猎人能捕获到如此资质的一对金雕兄弟,实属难得。”
了解到礼乐司的遭遇后,负责照料云州贡品的狗监内侍更是忧郁,他们早已经与云州使者完成交接,开始着手饲养这群意外之客,而金雕兄弟不见了熟悉的饲养者,新换了陌生的环境,加之天气十分闷热,二三日间都食欲不振,此时正病恹恹地垂着脑袋,在轿笼中摇摇欲坠。
“回禀陛下,金雕生育艰难,一年才生育一次,而且产子时极少出现一胎两只,即便同时产出两只同胞幼崽,也常常出现较为强壮的那一只会吞食较为弱小的那一只,将同胞兄弟充作口粮,变成兄弟相残的悲剧。这次云州进贡了两只金雕,而且还是同胞兄弟,一路相互偎依感情颇深,才算格外难得。”
“你可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样一步一步驯服那些猛禽?”
“怎么回事。”
天子躺在树荫下的仪銮中,正手握周身流光溢彩的雕龙琉璃杯,一口一口地啜着浮冰葡萄酒。少年虽然身体已经渐渐康复,神智却还是昏昏沉沉,亦是病恹恹伏在天子膝头,比被驯养的宠物都要温顺。
狗监内侍听到天子的音调里有隐隐的不满,头上冒出一层层冷汗,姜大监站出来为他辩解:“回禀陛下,这猛兽实在是太过凶猛,奴才们正在熬鹰,预备继续饿它们几天,本想驯服后再呈送陛下过目,免得畜生们冲撞龙体。”
狗监的内侍少监还是第一次有机会亲见御容,他整个人跪在装有金雕的轿笼前,连头都不敢抬。
少年转过脸,怯生生地望着天子,神色中满是不解。
天子听大监说完,意味深长地转身看向自己身旁正在摆弄瓜果的少年,少年醒来后对任何事都兴趣缺缺,唯有对甘甜的瓜果颇为主动,经常主动讨要甜食。
少年放下手中的杯盏,望了一眼笼中正瑟缩成一团的一对金雕兄弟,一脸茫然。
案中的关系人,若少年是个女儿身,能光明正大召入后宫时时伴驾,吹上几年枕头风,还不知会成为怎样一个乱政的祸水。
少年咬着盏中的碎西瓜,摇了摇头。
少年放下自己手中的杯盏,一脸茫然地摇头。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边民捕猎金雕后不怕它们以后飞走?”
陛下口谕无论珍奇异兽金银珠宝倡优伶乐,只要是新奇有趣讨人喜欢的东西,一律呈送上去,若是龙心大悦,将有重重之赏。一时间随侍的宫人们在私下议论纷纷,都说未必是那些俗物能令天子龙心大悦,而是逗乐天子身边那位沉默敏感的美人之后,天子自然会龙心大悦。只是那位美人一直躲在天子的銮驾之中,似乎十分怕生,对钟鼓丝竹也兴趣缺缺,梨园伶人费尽心思,也不曾逗笑那位美人,令礼乐司精心准备的宴会不欢而散。
天子听内侍少监说完,面容上的哂色稍减,口中感叹道:“世人常说皇家无情,时有兄弟阋墙之事,但原来连禽兽都会为了一点口粮兄弟相残,可见真到了生死危亡之时,什么伦理纲常都不过是纸上的体面,哪里敌得过人间富贵的诱惑。”
“飞”少年抬头,看着被銮驾的金帐遮蔽,只露出一角的天空,喃喃自语几个零碎的音节,西瓜红艳艳的汁水流下嘴角,令天子不禁喉咙一动。他忽然就觉得如此这般也是极好的,怀中有个不谙世事称心合意的小美人,能够满足自己内心所有不可与外人道的隐秘心思。
骊山行宫平日无人问津,唯有狩猎与避暑之时才会有人关注,逢到每年避暑之季,皇帝陛下因为暑热也无意于大肆玩乐,往往只将自己与亲随待在山顶的摘星台与瀑布边的飞霜殿中,或者在朝元观众供词斋醮,极少出门游乐,更遑论大张旗鼓举办赏花会、歌舞会、斗剑会、狩猎会。
天子不着急解释,唤来狗监的内侍少监,命他解释“熬鹰”一事。
“阿衡想不想知道人在捕获猎物后,是怎样驯服它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