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下)(2/2)

我笑道,在家月娘拘着我,你是哪个,也来管我。

不一时小厮端着两个盏子回来,看那碗中,黄澄澄、红馥馥、甜丝丝、脆生生。

我惊道,他老实人家,如何把他做贼拿?

又听兰哥儿说,宝英的爹娘是老人了,一世都在宅上,他果真干下这个勾当,月娘有个不知道的?上下瞒得铁桶似的,什么打发嫁人了,只哄你我两个年纪小的罢。便是拿到官府了,左不过二十贯钱,又有杜员外出手浸润,与他周旋,好好的怎把两条命也折进去?我听人背地说,月娘挣下这一分钱财,有许多不义在里头,我还不信,原来上梁不正下梁歪。远的不说,只这一年,打发出去了多少丫头婆子,难道老姑娘也抹脸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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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道,你实说,究竟是为桩甚么事。

兰哥儿道,教他老人家知道我与你吃冰,不好饶我的。

兰哥儿把脸低着半日,说道,陈姐儿,我实对你说罢,只放在你心里。我街上有个兄弟姓陆名实远,在前街生药铺帮工。一日,往都司邓经历老爷府中送药,正见两人慌慌递帖打点,他认得其中一个是杜员外的大家人,又听他口中说起王家的,便存了个心,打听出来原来上头下文书,着本府拿贼盗,因走来说与我。杜员外手中营生与我家有许多相干,他家姐夫是刘国舅的四门亲家,在本府做同知,只因姐姐死了,走动少了。我与他家第三个儿子在书房会课结识,便哄他吃醉酒了,盘问出来。你道怎的,拿的是先头你房里那个叫宝英的爹娘。

兰哥儿摸了摸碗,说道,只怕冷,陈姐儿慢些吃。

氍毹帘幕,我和兰哥儿走到二楼,拣临窗坐位坐了看灯。

看到街上有打冰盏儿的走过,我说道,方才吃酒吃的心热,教小厮买碗果子吃,要镇的凉凉的。

兰哥儿笑嘻嘻道,陈姐儿休问,倒少纷扰。我从此再不说了。

兰哥儿道,正是。我见他醉得说不得话了,又叫过他小厮答话。可又巧了,我原先只觉这小厮面生,你道他是谁,却是宝英的远房表兄弟,叫绍永的,原先在杜老爷跟前答应。见我问他,淌下泪来,如此这般对我说。他表舅父母断了八十杖,臂膊上刺字,舅娘一时心急,寻了短见,舅爷捱了几日,也撒了手。他便拜辞了主家,送宝英回乡。没走到半路,宝英害了急症,不到十日,呜呼死了。他讨药没了盘缠,又没着落处,只得赊了具棺木烧化了,又投回在杜家答应。杜老爷便令他伺候三爷。我默默听了,心里不知是何计较。

我说道,你在她面前一向乖,今日怎的闹将起来。我不好说的,不争你在外头和人合气,不该来家拿我们煞气。只是我便也罢了,如何在月娘跟前也说起浑话来,又是她好日子,她又多看重你,可不是教她心寒。

兰哥儿拿出一钱银子打发双福去买两碗果子干,吩咐少放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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