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我……”
大龙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被田小草护着、甚至没怎么干过重活的手。
他想起刚才自己推开喜凤时,她那像纸片一样单薄的身体,想起她在那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前,卑微如尘土的模样。
那些自以为是的“忠诚”,在那盘焦糊的青菜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又那么残忍。
他想起喜凤消失前,那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是她最后一点希望被他亲手掐灭的声音。
“我把她气走了……”大龙喃婪着,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从那张红肿的脸上夺眶而出。
他开始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对喜凤的愧疚,有对这些年贫穷和迷惘的宣泄,但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痛。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冷漠,恨自己为什么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女人。
他想起了喜凤那头白发,想起了她追他时那个一瘸一拐、滑稽且凄惨的背影。
那是他的亲妈。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相连。
“婶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龙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揪着头发,哭得撕心裂肺,“她在哪儿……她现在能去哪儿啊……”
田小草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终于在废墟上觉醒的少年,她没有上前安慰。她只是任由自己的泪水流淌。
屋子里的灯光依旧昏黄,那一桌冷掉的饭菜在寂静中散发着可怜的余温。
她们都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会永远留下了一个扎手的、去不掉的结。
田小草转身冲出门外,县城的夜色正像一砚泼翻了的浓墨,粘稠而压抑。
她的步子很急。脚下的旧布鞋在青砖地上摩挲出沙哑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碎玻璃渣上,刺得心口生疼。
风在巷弄里打着旋,扯动着她那件靛蓝色的工装,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喜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