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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旁边,几次张嘴想说什么,都被我拿"孤看奏折呢别吵"给堵回去了。后来他不说话了,靠在门框边上,抱着手臂,脸侧过去看着院里那株老梅。雪又下起来,大朵大朵的,扑簌簌地往下落,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我翻着那沓赈灾方案,忽然觉得这屋子也没那么冷。



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我跳上墙头,蹲在墙沿上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棵梅树下,青衫被雪光映得泛白,周身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人立在那里,像一根枝头上还没绽开的梅花骨朵。



他收回手,垂下眼帘。只有袖口动了动——把被我嘴唇碰过的那几根手指,微蜷着收进了掌心。



sp;"臣家中没有君上能入口的东西。"



我跳下墙头,没有再回头。雪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我踩着那些印子一步一步往回走。可我知道他一定还站在那里,站在那棵胭脂冻底下,身板挺得笔直。满城的雪落下来,把什么都盖住了,屋顶、巷子、墙头那些铁蒺藜留下的孔洞,全都成了一片白。可那饼的冷油腥气还盘在舌尖上,散不去,我便一路砸着嘴,一路踩着雪印子,慢慢走回了那把铺了三层锦垫却又被我亲手撤掉、如今光秃秃硬邦邦的王椅。



"顾卿,"我喊他,"你太瘦了。"



回到寝殿时宝应正蹲在门槛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骨碌爬起来,接过我脱下的外袍抖了抖雪,欲

我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饼硬得硌牙,咯嘣一声响,一股冷油腥气冲上鼻尖。他大概没料到我忽然凑过去,指尖猛地一缩,碟子晃了一下,几粒碎渣掉下来落在他的袖口上,像几粒细小的雪。



他沉默了片刻。雪落得太密,隔得又远,我看不大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穿过落雪的簌簌声传来,又低又淡:"臣为社稷,肝脑涂地。"



"孤不挑,"我说,"有块饼就行。"



那夜我在他的书房坐到三更。歪在他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翻他的奏章,一页一页地翻,其实也没看进去多少,只觉得那些字整整齐齐地码在纸上,像一队一队的小兵,认认真真地站着。



他沉默了一瞬,转身往厨房走。我跟在他后头,他步子快,跨过门槛时侧了侧身——橱柜的门方才被我掀开了没关上,他伸手把它合上了,动作极轻极自然,像随手拂开一片蛛网,可我看见了。他用身体挡着灶台,弯腰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阵,翻出半块冷透的粗饼。糙米面的,已经硬得梆梆的了,边缘磕得参差不齐,像是掰下来的时候使了大力气。



他把饼搁在一只碟子里端过来,那碟子也是豁了边的,跟碗刚好配成一对。他端着碟子站在我面前,眉眼低垂着,睫毛上沾了一星雪末子,还没化:"只有这个。"



那一瞬间的失态很短。像案上那道老裂缝,毫无预兆地裂开一道口子,又被他迅速地、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掩了回去。我嚼着饼,嚼了七八下才勉强咽下去,然后笑嘻嘻地抬眼看他:"嗯,挺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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