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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刚刚开口,话音未落便被鼎沸的人声淹没。伶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周身围得水泄不通,一声声在他耳边吵嚷,震得他耳膜刺疼。

“好俊俏的爷!”

“年纪轻轻,怎的来咱们这儿寻花问柳?”

推推搡搡,绫罗绸缎艳色刺眼,乱哄哄全挤到一处,簇拥在他身边的个个也有不少浑水摸鱼的,用手在他身上揩了一把又一把。

狼挣扎不得,全身沉在红红绿绿的浪头里,视线也被迫从画上移开。有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妇,凭借一幅臃肿的身躯拨开人群,挤到他面前。

狼猛一低头,看见老妇一双贼亮的眼睛,亮得尖利,却也浑浊,显得她活像只精明的耗子。

她的嗓音低沉但浑厚,在喧嚣声里也能让人听得分明,更何况是狼。她哑着嗓子,长长唤了一声:“公子,请——”

于是狼便察觉到身边人漫无目的推搡的动作变得收敛了些,浪头开始将他向前拱。他那里见过这阵仗,就也晕晕乎乎地跟着向前。

集市里处处碰壁,到了这地儿倒变得人人眼热的宝贝疙瘩,人情真是难懂的东西。

他琢磨不出,狼脑子一片混沌,混沌中又想起那老掌柜的话,温柔乡,说得果然不错。

老妇便引着他向前,一边道:“望水楼是好地方,公子看着面生,往后怎么也该常来才是。”

狼跟着她,两人后面缀着一群姑娘,熙熙攘攘迈过几道门廊。经过一道狭长走廊之后,眼前景象登时变得豁然开朗。

正前方搭着戏台,四处悬挂灯笼和彩结,满室被映得红彤彤的,厅里坐了不少人,狎昵耳语、耳鬓厮磨者比比皆是。这一眼看去,热闹得活像办喜事。

再抬头往高处看,尽是繁复的楼阁。男男女女三两而聚。狼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自家的狼窝来。

他贸贸然撞进这陌生的地方,可不是为了开眼,为的是那枚圆月亮。

老妇对他道:“云哥儿算我们这儿一等一的美人,端得是卖艺不卖身,要挑他过夜呢,恐怕您就别指望了。不知您是想听他唱首曲儿呢,还是选个别的人来共度春宵?”

狼一路上听老妇耍嘴皮子功夫,听得晕头转向,此刻又见她身后快步走上来一个女子,同她耳语。

狼的耳力远超常人,窸窸窣窣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那姑娘对老妇低语:“妈妈您可是忘了?云哥儿说今日不待来客。”

老妇闻言微微蹙眉,她挥退了姑娘,一抬手,身后连绵绕过来几人,她挤出一个笑,对被簇拥着的狼道:“咱这楼里多得是漂亮小孩儿,姑娘,小倌,只要您·······”

这老妇打扮得明艳,用词也相当露骨,只是哪怕再露骨,也不过是对狼弹琴。还没等她说完,狼就毫不犹豫打断了她。

待不待来客、过不过夜,他都管不着。他抬高了声音,硬邦邦道:“我就要他。”

狼满心满肺盛的都是楼外那一瞥,此刻执拗地绷紧下颌,一幅无可救药、油盐不进的样子。

老妇却笑了笑,像在说“果真如此”。

销金窟里多得是人,还尽是些爱凑热闹的闲人。未等老妇再说什么,就有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狼的耳朵一动,一转脸准确看向声音的源头。

打正厅里站起来几名男子,一两个怀里还搂着姑娘,都穿华服锦袍,色彩潋滟,但也个顶个的眼下青黑,双目涣散。站在中间的那个更是一副纵欲过度的面相。

为首的男子冷笑一声:“云哥儿岂也是你能肖想的?”

他身边立刻有人怪里怪气地接上:“穷嗖嗖的酸样,也敢想着吃天鹅肉!”

“梦做得倒美,不如解了裤子,让大家伙儿看看你那裤裆配不配得上?”

人群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人不会见好就收,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讥讽起来,什么穷酸相、傻打猎的。狼耳力好,好的坏的尽收耳底。虽然具体内容不都明白,但总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词儿。

厅里正吵嚷,忽然有人叫了一声:“云哥儿!”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人皆回过头,齐齐向高处望。梯阁交错,楼顶竟站了一个人。

他正垂眸望下来。鼎沸的争吵分明是因他而起,他却全然一派事不关己的样子,像是站在人群之外很远的地方——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站在楼里最高层的阶上,宛若坐在高耸云端的神明,偶尔才会兴致缺缺地向下看,看看这群人又在为什么芝麻大点儿的事情喧嚷。

然而自他出现后,人们就不再吭声,只是屏息凝望。

望水楼的常客都知道,这里的花魁是个男孩儿,长得一顶一漂亮不说,还弹得一手好琵琶。他便因此自矜身价,不做皮肉生意,卖得是清丽脱俗的风情。

古往今来多少妓院和头牌,这套把戏未免显得过时,也难免带上几分矫情,但男人们依旧吃这一套。

花魁总挂在高楼上晾着,晾着晾着,年纪一大就江河日下,就沦为昔日黄花。不甘心的,便只能放弃最后一点贞操,做个彻头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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